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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護福期刊-護福252期-2026年09月


陪伴、理解與盼望—靈性照護的當代回顧

作者:■文/吳麗芬 RN, 退休護理教授   發佈時間:2026-09-28
全人照護的實踐:靈性護理
在當代醫療照護中,「治療疾病」已不足以滿足「全人照護」的需要。病人進入醫療場域尋求幫助時,伴隨的不只是症狀、檢驗數據與診斷名稱,同時也出現恐懼、失落、死亡焦慮,以及對生命意義的疑問。「靈性照護」則是在這樣的臨床情境中形成:它不是宗教信仰,也不是職業應對,而是全人照護的專業實踐。
 
若回顧“ 靈性照護(Spiritual Care)"的發展,較嚴謹的說法是:它並非由某個人發明,而是在護理、牧靈關懷、安寧療護與醫療人文發展中逐漸成形。若從實務面追溯,1850年代護理鼻祖南丁格爾已奠定重要基礎。
 
南丁格爾的著作《護理札記》中強調空氣、光線、潔淨、安靜與合宜環境對病人恢復的重要性,南丁格爾重視透過環境調整促進健康與療癒,強調科學與靈性不是對立的;她相信護理的任務是創造一個讓生命力得以恢復的環境。因此,當時的靈性照顧是強調透過安靜、陪伴、傾聽、代禱、書信聯繫與臨終守候,使病人在身心靈脆弱時仍然能夠感受到自己不是被遺棄的人。
 
 
靈性護理的發展
1920年代是靈性照護進入現代醫療體系的關鍵轉折點,當時使用的名稱是“Pastoral Care"『牧靈關懷』。在1925年前後由 Richard Cabot 等人推動Clinical Pastoral Education (CPE),將『牧靈關懷』帶入臨床;他們要求神職人員像醫學生一樣在病人身邊,觀察病人的內在痛苦,並記錄個案的心理、道德、宗教與靈性反應。“靈性照護(Spiritual Care)"開始進入醫院臨床,脫離單純探訪或宗教儀式,逐漸發展為可被訓練、討論、記錄與反思的臨床專業照護。
 
靈性照護在護理界真正的學術化,可追溯至1978年NANDA將「靈性困擾」列入護理診斷,提出「靈性痛苦不再只是宗教部門的事,而是護理程序可評估、可記錄、可介入的健康反應」。護理學者Ruth Stoll (1979)提出四大面向的靈性評估指引,(1)關注病人對神或超越者的理解、(2)希望與力量的來源、(3)宗教實踐的重要性,以及(4)靈性信念與健康狀況的關係。此後,靈性照護逐漸從「病人是否有宗教」擴展為「病人如何理解苦難、依靠什麼支撐自己、與誰連結、此刻最在乎什麼…」。
 
近年來透過疫情時期的孤獨經驗、長照機構住民的高齡化、重症與安寧療護的倫理議題,以及數位健康照護的興起,靈性照護理越來越受社會重視。先是WHO 將安寧緩和照護定義為:處理身體、心理社會與靈性層面的痛苦;近年長照、安寧與護理研究也持續指出,靈性照顧需要教育訓練、跨專業合作與組織制度支持。
 
 
靈性護理的核心
許多病人在隔離、急重症或臨終時,不只是害怕死亡,也害怕沒有機會道謝、道歉、道愛與道別。長照住民也常因失能、失智、角色喪失與依賴他人而感到「我沒有用了」。這些語言表達若只被照顧者視為「情緒低落」,照護就會停留在需要的表層;若從「靈性照護」的層面去瞭解,便會察覺其中往往蘊含著尊嚴受損、意義流失與連結中斷的心靈深層呼求。因此,靈性照護的核心可由三點切入:陪伴、理解與盼望。
 
「陪伴」是入口。護理師的“同在"不是消極站在旁邊,而是以穩定、安靜、可信任的姿態,讓病人知道有人願意在他痛苦時給予陪伴。當病人得知病情惡化而沉默或哭泣時,對病人說「不要難過」,不如允許沉默存在,給予眼神接觸、使用支持的語氣與適當的身體距離,反而能形成護病間的陪伴空間。
 
「理解」是評估。靈性照護不是替病人解釋人生,而是聽懂病人自己的生命故事。病人說「活著只是拖累孩子」,這時可能不是單純的抱怨,而是在表達擔心失去角色、價值與尊嚴。護理師若能以開放式問題回應,例如「這段時間最讓您放不下的是什麼?」或「什麼事情曾經帶給您力量?」往往就能從症狀照護,進入生命照護的領域。
 
「盼望」則是靈性照護的重要成果。盼望不一定等於疾病治癒;在不可逆的疾病或生命末期,盼望常需要被重新定義。病人也許不能盼望腫瘤消失,卻可盼望疼痛減輕、與家人和解、完成一封信、聽一首詩歌、保有尊嚴地度過今天。護理師的任務不是製造虛假樂觀,而是協助病人在有限中仍然看見可被珍惜、可被選擇、可被照亮的生命微光。
 
 
靈性護理的執行
當代靈性照護非常需要建立制度化支持。臨床可建立簡短靈性篩檢,使用 FICA、HOPE 等工具,並設計轉介流程,使護理師、醫師、社工、心理師、靈性關懷師與宗教師能共同合作,給予照護。教育方面除了講解概念之外,還可以透過案例討論、角色扮演、書寫反思與臨床帶教,訓練護理人員辨識靈性困擾與進行同理對話。實務上也必須解決人力不足、角色界線不清與文化敏感度不足等靈性照護實踐的障礙。
 
總而言之,靈性照護是將醫療回到「全人」的必要路徑。從南丁格爾的環境療癒,到1920年代臨床牧靈教育,再到1970年代護理診斷與評估工具的建立,靈性照護從慈善、信仰與陪伴,走向專業、跨團隊照護與實證。
 
今日的醫療體系若能提供適當的時間,讓護理人員在技術操作中仍保留陪伴,給予病患面對風暴的安全感;在病人話語中提供理解,讓病患孤獨的靈魂能得到共鳴;在有限生命中重塑盼望,為侷限於眼前困境的病患,點亮了一盞能看見生命終極意義的燈。『陪伴』、『理解』、『盼望』這三者的結合,就是最完全、也最感動人的靈性護理實踐。
 
 
 
參考文獻
Stoll, R. I. (1979). Guidelines for spiritual assessment. American Journal of Nursing, 79(9), 1574–1577. https://doi.org/10.1097/00000446-197909000-00041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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